对话沈弘飞：华为如何解读平衡、跨越、融合？

　　7月13日，华为“跨越创新边界——2023创新和知识产权论坛”在深圳召开，会上，华为对外公布了4/5G手机、Wi-Fi和物联网三项专利许可计划及具体费率。5G手机许可费率每台不超过2.5美元，4G手机每台不超过1.5美元；Wi-Fi 6消费类产品的许可费率为每台0.5美元；对于以物联网技术为核心的设备，华为的费率为产品价格的1%，同时设置了每台0.75美元的上限，未设置下限。而对于帮助基础产品连接到网络情形，如智能电表等，许可费率则为0.3-1美元不等。

　　2022年，华为专利许可收入为5.6亿美元，主要来自其ICT标准必要专利包。同时，华为已累计签署近200项双边许可协议。此外，超过350家公司已通过专利池获得华为专利许可。华为历史上累计支付的专利许可费约是累计许可收入的3倍。

　　发布会上，华为首席法务官宋柳平及华为副总裁、知识产权部部长樊志勇在发言中多次提及融合、跨越、平衡，这是否将是华为未来发展的理念？华为如何解读这三个词的含义？带着疑问，知产财经独家对话华为法务部副总裁、重大项目部部长沈弘飞，以期能为读者解读华为未来的发展方向。

　　跨越创新边界、促进ICT和千行百业的融合

　　华为今年论坛的主题是“跨越创新边界”，当前是ICT技术使能千行百业，迎接数字化转型的关键时期。早年，无线通信技术主要是CT产业的创新成果。IT和CT产业的充分融合和共同创新，带来了智能手机时代每年几千亿美元市场的跨越式大发展，为产业进步创造了巨大历史机遇，也为消费者带来了更好的产品和体验。在ICT产业碰撞与融合的过程中，产生了对产业创新和知识产权规则的广泛讨论，从而形成了广泛共识。而在今天万物互联产业发展的大背景下，ICT产业如何与千行百业有效融合，产生新的跨越式发展，华为的观点认为，“这仍然需要通过广泛的沟通和讨论。我们相信，无论规则怎么改变，保护知识产权、保护创新的基本逻辑不会变。”沈弘飞如是说。

　　日前，欧盟委员会发布的《2022年欧盟工业研发投资记分牌》（The 2022 EU Industrial R&D Investment Scoreboard）面向全球2021会计年度研发投资额最多的2500家企业开展调研。数据显示，上述企业的研发投资总额为10938亿欧元（约合87714亿元人民币），研发强度（占收入比重）为4.7%。其中，华为作为唯一一家中国公司跻身前十，排名第四位。而华为2022年研发费用投入为1615亿元人民币，占销售收入的25.1%。移动通信、短距通信等ICT基础性平台技术是华为研发投资的重要领域，截至2022年，华为在全球拥有超过12万件授权专利，中国和欧洲各4万多件，在美国也超过了2万件。其中，已在全球拥有20%的5G、WIFI 6专利、10%的4G专利、15%的NB-IoT、LTE-M专利，并成为4/5G、WIFI6、NB-IoT、LTE-M等标准的主要贡献者，华为也已明确，在6G、WIFI7、RedCap、Passive IoT等ICT主流标准领域将持续创新，并持续在全球范围内构建相关高价值专利包。另外，华为还通过开放源代码来共享技术，据介绍，作为亚洲第一大贡献者，华为在多个主要国际开源社区担任关键职位，并推动了OpenHarmony、OpenEuler等新开源项目，使全球开发者从开源项目中受益。

　　沈弘飞坦言，单靠华为无法独立建设数字化世界，需要ICT产业和各行各业跨越创新的边界，全行业共同努力和投入，更需要行业参与者之间充分的技术共享。而如何通过有效的知识产权保护促进技术共享，促进“投入-回报-再投入”的创新正循环，是问题的关键。

　　专利持有人，特别是标准必要专利持有人公开透明地提供相关许可信息，有助于更好的履行公平、合理、无歧视许可义务，有助于构建公平有序的市场竞争环境。在交流过程中，透明和开放也是沈弘飞一直提及的关键词。据他介绍，为了实现更加透明开放的目标，华为加强了各区域的投入，与全球创新产业开展沟通，包括大企业和中小企业。“从客观层面讲，公平、合理和无歧视许可，是标准贡献者对标准组织的承诺，也是长期以来的行业实践，要求我们公平、合理和无歧视的对待所有行业参与者。其二，全面聆听和搜集产业声音和意见，能为我们的工作提供有效输入，比如此次发布的物联网许可计划，将许可产品区分成以物联网技术为核心的产品和为基础产品提供物联网连接的产品，并安排了不同的费率模式，尤其将前者的许可费以百分比费率计算，只设置上限而不设置下限等等，都是广泛沟通、吸收意见的结果。”

　　知识产权制度的本质就是保障创新能够获得合理回报，使中小企业也有机会通过持续创新成为行业领导者。这一点，在华为过去30余年的实践中得到了印证。“我们期望未来有更多的中小企业，通过拥抱数字化转型的历史性机遇，成长为行业新的领导者。也希望通过更加广泛深入、更加透明开放的沟通，与各行各业共同分享ICT行业的创新和知识产权实践，在更大范围内达成共识，从而团结和促进产业的整体和持续创新，共同迎接数字化转型的历史机遇。”沈弘飞表示。

　　华为秉持“平衡”的知识产权观，主张以合理专利收费促进创新和产业应用

　　20世纪90年代，互联网开始在全球范围内普及，使得人们能够通过计算机和网络连接获取和共享信息，为IT与CT的融合奠定了基础。近年来，随着5G、人工智能等新技术的兴起，ICT再次迈上新台阶，给全行业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事实上，标准必要专利一直是ICT产业最有价值的专利。但标准的研究与创新，需要长期持续的聚焦投入才可能领先，要想促进行业加强对主流标准的研究和创新，就需要保障创新者获得合理回报。

　　2G时代，标准的主要贡献者中还未有中国企业的身影，到5G时代，标准获批提案数量的TOP 10中已经有了包括华为在内的4家中国企业。作为主要创新者之一，华为认为合理收费只是创新的结果而不是目的。

　　事实上，年销售收入达到1000亿美元规模的公司，其实现亿美元级别的专利费收入是很难的，因为其自身需要支付的专利费已经相对较高。以华为为例，2022年华为销售收入为6423亿元人民币，一方面其需要通过合理付费获得对方专利的许可；另一方面，华为也基于对方使用华为专利向其合理收费，当这一合理收费超过前述合理付费时，两个金额的差值才是最终的净收费。因此，实现专利年收入超过专利费年支出，体现了华为专利包的商业价值。

　　在两家创新公司之间的双边许可通常是交叉许可，双方将各自的专利相互许可给对方使用。对于该双边许可协议最终的收付费，如果本方产品使用了对方专利，需要根据对方专利价值和本方产品销售额支付专利费；如果对方产品使用了本方专利，则应根据本方专利价值和对方产品销售额收取专利费。如果前述收费大于付费，那么差额就是对方要支付给本方的专利费，反之，本方应当向对方付费。

　　如何使创新获得合理回报，在全行业形成有效的创新正循环，促进全行业为建设数字化世界共同和持续创新，是专利合理收费作为创新产业规则的价值和意义所在。“增加收入和利润、货币化都不是华为专利合理收费的目标，华为持续将许可收入反哺投入到下一代标准技术和新创标准技术的研究中，期望为消费者和整个产业提供更多有竞争力的选择。”沈弘飞进一步指出，“尽管许可收入目前只占我们研发支出的一小部分，但这已经表明我们的创新得到了行业参与者的认可。我们用4/5G、WiFi 6、NB-IoT、LTE-M等专利包收取的专利费，继续投入6G、WiFi 7、RedCap、Passive IoT等下一代标准技术的研究，形成有效的‘投入－回报－再投入’的创新正循环，行业正在共同资助我们投资未来共同的基础性平台技术研究。”

　　沈弘飞坦言，华为既是创新者，也是使用人，华为的利益来自于整个产业的发展壮大，这决定了华为平衡的创新和知识产权理念，并坚信使创新者获得合理回报将促进产业持续和共同创新。“一方面，专利费不能过低，过低将遏制创新，创新需要长期持续的巨额投入，需要获得合理回报，否则创新就无以为继；另一方面，专利费也不能过高，过高将使产业承担不合理的成本，先进技术难以快速普及，同时使创新成为少数人的特权，同样会遏制创新。因此，华为的专利许可费率，是在充分考虑华为对相应标准的贡献、相应标准技术对产品的贡献基础上，给与了优惠定价。”

　　华为认为，虽然两年以来华为专利许可年收入已超过年支出，但这不会改变其平衡的知识产权观和许可策略，依然会继续遵循公平、合理、无歧视（FRAND）原则开展专利许可。沈弘飞表示，“平衡的许可策略即可以激励创新，又能够推动创新成果的快速普及和应用。”也是基于这个理念，华为在此次发布会上公开透明地公布了三项专利费率，再次用行动表明了自身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