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荧屏 知产财经
7月3日上午，上海市公安局召开新闻发布会，介绍上海警方优化营商网络环境的有关情况并披露相关典型案例。据悉，仅今年以来，上海全市就已侦破涉企网络犯罪案件190余起，依法清理违法有害信息142万余条，累计为1.2万余家企业提供网络安全服务保障，标志着近两年来以涉企网络“黑嘴”为重点整治对象的“清朗”专项行动再添新成果。
随着网络经济的持续发展与自媒体生态的爆发增长，社交资讯平台已成为市场主体与广大消费者群体开展产品宣传营销互动的主阵地；与此同时，一些不法分子乃至其背后的某些失范企业，也试图在此类平台上借助不正当手段牟取不正当利益。从上海警方此次披露的一起涉及利用网络水军抹黑竞争对手的典型案件中，我们便能窥得此类舆论攻击行为的典型操作手法与技术手段，从而精准识破“水军”的真面目。
包袋品牌遇水军恶评，幕后主使遭法律制裁
今年4月，某知名品牌包袋公司负责人向上海徐汇警方报案称，小红书等多个网络平台上集中出现了大量针对该品牌包袋材质、质量、设计、款式等方面的不实信息及恶意评论，涉嫌严重误导公众认知，对品牌声誉造成恶劣影响。
警方初步调查发现，发布上述恶意言论的网络账户，大多使用美女头像，个人主页基本无生活痕迹，且相当一部分账号的主页图文内容一致。更为吊诡的是，这些账户往往集中在同一较短时间段内，于某一篇笔记内容下发表攻击性极强的恶评，且运用的话术也高度雷同，遭其集中评论的笔记内容往往也按照发布时间顺序由近及远排列。以上种种特征都在说明，这些恶意评论账户的背后，事实上并非受害品牌产品的消费者，而很可能是由同一主体控制的、有组织的水军。
由此，警方顺藤摸瓜，查实以上恶意评论均来自某文化传媒公司员工邓某创立的聊天群组。该群内成员绝大多数为兼职发布营销内容的网民，他们在接到邓某的发帖评论任务后，会在各社交平台发布针对特定企业的负面信息。警方继续深挖，找到了向邓某下发抹黑任务的曾某。据曾某交代，委托他发布上述恶意言论的是某皮具公司员工程某，这家皮具公司正是被抹黑的品牌包袋公司的竞品企业。经统计，由程某等人策划发布的负面信息总计超过一千条。目前，犯罪嫌疑人程某、曾某和邓某已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涉案群组已全部解散。
（犯罪嫌疑人邓某在聊天群组中发布恶意评论模板）
网络水军黑灰产链条成型，同业竞争加剧失序担忧
对于如今的广大社会公众而言，网络水军的存在早已不是秘密；但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过往以刷单炒信为主要行为模式的网络水军已经悄然完成进化，形成了一条围绕企业商誉和流量收益的黑灰产链条。综合近年来司法、检察、公安、网信等部门公布的典型案例来看，当前的网络水军违法犯罪行为呈现出四个方面的鲜明特点：
一是行为恶意化。传统的网络水军行为主要表现为刷量控评，其目的在于为特定市场主体虚构销售数据、夸大产品声誉，客观上对平台经营秩序产生了干扰，但尚不直接针对其他经营者。而今，造谣引流、舆情敲诈、有偿删帖等行为模式已成为涉网络水军违法犯罪的主流，此类行为直接以攻击特定企业和产品声誉为手段，其恶意程度大大加深。在公安部2024年公布的10起打击整治“网络水军”违法犯罪典型案例中，造谣引流、网络敲诈、有偿删帖类案件已占到7起之多[1]，足见其泛滥程度。
二是传播矩阵化。如今，网络水军背后的操纵者已从零散个人，换成了传媒公司、MCN机构、工作室等组织化机构。此类机构往往利用控评群、账号矩阵进行协同操作，空前放大了网络水军的攻击频率与效果。例如，在江西抚州公安机关侦破的邹某某等人网络敲诈勒索案中，涉案人员成立网络传媒公司，开设多个自媒体账号，发布企业负面信息敲诈100余家企业，非法获利1000余万元。[2]
三是造谣技术化。生成式AI技术的发展，使得虚假负面信息的批量、快速炮制变得更为容易。大量网络水军利用AI抓取热点，重组、改写为“黑稿”，再进行集中发布、同步炒作。例如，在新华社近期报道的某起涉新能源汽车网络水军案中，不法分子就以网民观点、留言为基础，借助AI工具一键生成多个角度、结构、措辞的负面评论文章，大大加快了网络谣言的进一步泛滥。[3]
四是伪装多元化。网络水军往往以产品测评、内幕爆料、投诉举报、新闻监督等形式作伪装，实质上伪造事实、歪曲信息或恶意放大个别问题。部分消费者对此类信息缺乏鉴别能力，每每信以为真，这进一步导致部分企业尽管明知受到水军攻击，但出于害怕舆情扩大影响产品销售或企业融资上市等重要节点的心理，不得不顺从网络水军的敲诈勒索，助长了网络水军的气焰。
此外，上海警方的此番案例通报，更显示出涉企网络水军违法犯罪现象中日益加重的同业竞争色彩。部分企业主动参与其中，利用甚至组织网络水军以达到打击竞争对手品牌声誉的目的。这损害的绝不仅是特定企业的个体利益，更是对公平稳定的市场竞争秩序的巨大破坏，也必将长远贬损消费者的总体福祉。
顶层监管重拳整治“按键伤企”，良性竞争方得共同进步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这句流行俗语，生动地揭示出网络水军对广大诚信合法经营企业的重大危害。在网络环境下，负面信息较之正面信息本就更加切中大众心理，天然具有传播上的显著优势；而借助网络水军的舆情推手，涉企谣言流传进一步加快、受众进一步拓宽，其负面影响较之过往几何倍增。面对谣言，受害企业第一时间难于澄清，后续的调查、取证、诉讼也面临着高难度和高成本的双重约束。可以说，在网络水军面前，企业无疑已经成为弱势一方。
2025年5月，中央网信办决定在全国范围内启动“清朗·优化营商网络环境—整治涉企网络‘黑嘴’”专项行动，重点整治恶意抹黑诋毁攻击企业、对企业进行敲诈勒索、恶意营销炒作、泄密侵权4类突出问题。今年5月，中央网信办又启动“清朗·优化营商网络环境 整治恶意炒作涉企信息”专项行动，深度聚焦恶意炒作涉企信息、诋毁抹黑企业、牟取非法利益、侵犯企业家个人权益4类突出问题。值得注意的是，两次“清朗”行动均高度关注网络水军乱象，矛头直指组织、操纵网络水军、黑公关，联动发布及散布同质化涉企负面，恶意攻击企业或企业家的不法行为。由此可见，网络水军已成为当前我国营商网络环境中亟待解决的突出问题，未来也将遭到监管部门的持续重拳打击。
网络空间不是法外之地，市场竞争也不该沦为“按键伤企”的黑暗战场。一个行业的繁荣，靠的不是把别人拉下去，而是参与者对于做好产品、尊重规则、积累信任的普遍坚守。对箱包服饰行业而言，竞争应当发生在设计创新、材料工艺、供应链管理、消费体验与品牌服务之中；对其他行业而言道理亦然，唯有坚持以品质赢得市场、以诚信赢得用户，方能维系良性竞争氛围，推动所有参与者的共同进步。同时，消费者在浏览平台信息时，也应当擦亮双眼，对组织化的水军话术提高警惕，避免不法分子的恶意误导。反对网络水军和恶意竞争，既是保护企业合法权益，也是守护消费者的知情权与公平选择权、筑牢社会主义大市场长期健康发展根基的必要前提。
注释：
1.https://press.nppa.gov.cn/jsjy/202412/t20241224_878774.html
2.https://press.nppa.gov.cn/jsjy/202412/t20241224_878774.html
3.https://www.news.cn/legal/20260408/baa56933a0914399b50d08c08e3d5ed4/c.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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