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找裁判文书难何时能缓解？

　　作者：李雪 

　　据《南方都市报》1月6日报道，全国多地法院上传至中国裁判文书网的司法文书将案件审判组织成员姓名及案号隐去，引发社会广泛关注。很快，最高人民法院就此事给予了回应。最高法审管办在回应中指出，此举系“部分操作人员不熟悉文书隐名要求，错误将法官姓名和案号也都隐去，显属不当。最高法已关注到上述问题，目前已安排相关法院整改”。虽然事情至此似告一段落，但同时也让“查找裁判文书难”再度引起大家的讨论。

　　近年来，裁判文书公开的格局发生了微妙变化。原先由中国裁判文书网“集合性”的局面，逐渐演变为一个更多元、也更复杂的体系，成为以下几个主要渠道并存的现状：

　　1.“主阵地”的收缩：中国裁判文书网?

　　作为最核心的官方平台，中国裁判文书网至今仍然是公众查询裁判文书的首要入口，其权威性源于各级法院的直接上传。然而，近年来，其文书公开数量呈明显下降趋势，尤其是在行政案件和部分刑事案件等特定案件类型上。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数据显示，上网文书数量已从2020年的1920万件、2021年的1490万件降至2022年的1040万件，2023年1月至今更是仅为511万件。此外，网站本身的技术问题，如检索功能不友好、服务器不稳定、数据更新滞后等问题也长期存在，影响着用户体验。更重要的是，其公开范围的“不确定性”正在增加。除了法定的不公开情形（如涉及国家秘密、个人隐私、未成年人犯罪、调解结案等），何种文书会被“选择性”不上网，其标准变得日益模糊。

　　2.“精英库”的崛起：人民法院案例库?

　　2024年底上线的人民法院案例库，是近年来司法公开领域最引人注目的新变量。与裁判文书网的“海量”和“原生”不同，案例库走的是“精品”和“权威”路线。它收录的案例经过最高法和各级法院的精心筛选、编纂和审核，旨在为全国法院提供最权威、最规范的审判参考，以期解决“同案不同判”的顽疾。可以说，裁判文书网是一个开放的“数据海洋”，它集合了全国各地不同的判决。而案例库则是一个封闭的“灯塔集群”，选择性的收录了部分典型性的判决。二者的关系被官方定义为“互为补充”，但业界对此也担忧案例库逐渐成为“内部参考”的书斋模式。

　　3.“专业化”的辅助：其他司法公开平台

　　除了上述两大平台，中国司法公开体系还包括一系列功能更为专门化的平台，如供案件当事人查询流程节点的“中国审判流程信息公开网”，以及提供庭审直播的“中国庭审公开网”等 。这些平台共同构成了一个立体的司法公开矩阵，但其受众相对有限，无法替代裁判文书网作为基础性、全民性公开平台的地位。

　　4.“市场化”的补充：商业法律数据库

　　在官方平台之外，以威科、北大法宝等为代表的商业数据库，通过对公开的裁判文书进行深度加工、整理和数据分析，为法律专业人士提供了更为便捷和强大的检索服务。它们的存在，一方面证明了裁判文书公开的巨大价值，另一方面也反衬出官方平台在用户体验和数据挖掘方面的不足。然而，这些商业平台的“原材料”高度依赖于官方的公开数据，一旦源头“断流”，它们构建的知识大厦也将形同虚设。

　　裁判文书虽存在上述公开渠道，但无论从文书数量、还是披露及时性而言，都难以满足业界的实际需求。从学术研究的角度而言，大部分的课题需要针对大量的生效判决展开研究，从而完善学者对于相关问题实务性的论证及验证。从产业参考角度考量，不同类型案件的再先判决对于产业评估自身案件的方向具有很高的价值，大量已有的判决可以让产业明确是否通过诉讼方式解决问题，从而也可减少浪费不必要的司法资源。从不同层级的司法从业者而言，同类案件参考已生效的再先判决不仅能够起到学习的作用，也能更好的做到同类案件判决结果一致性的参考，以及对新兴产业带来的新问题的研究与判断。从各方面来说，对于法律行业从业者而言，对已生效判决的参考与研究都具有重要意义。

　　与此相对，中国作为司法审判大国，其裁判文书库中蕴含的巨大价值，世所罕见。首先是规模巨大。据最高院最后发布于2018年初的数据，彼时中国裁判文书网已累计公开裁判文书超4131万篇，包含11100余篇民族语言文书，访问总量近125亿次，足见其受众之广、覆盖面之全。其次是信息丰富，裁判文书并非简单的案件记录，每篇都蕴藏着立法落地、司法实践的完整细节，既有实体规则也有程序规范，是观察法治运行的绝佳窗口。

　　更为重要的是，在经济高速发展、科技日新月异的当下，各类新型纠纷与复杂情形正不断涌现：数字经济领域的平台责任认定、人工智能应用引发的权益纠纷、跨境贸易中的规则适用难题、新兴产业的合规边界探索等，这些时代发展带来的新问题、新经验，都能在裁判文书中找到及时且鲜活的体现。这份动态更新、内容翔实的司法资源，正是中国实现高质量发展进程中亟待挖掘的宝贵“富矿”。

　　如何破除查询壁垒、激活资源效能，让这座“富矿”真正惠及社会、赋能发展？对这个问题的持续探索，永远正当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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