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业分析|【原创】SEP诉讼战火蔓延汽车产业：车企应对策略初探

　　作者：

　　胡   凌 北京康信华源知识产权咨询有限公司 专利咨询师

　　柯婷婷 北京康信华源知识产权咨询有限公司 专利咨询师

　　宋鸣镝 北京康信华源知识产权咨询有限公司 副总经理

　　近年来，通信领域常见的标准必要专利（Standard Essential Patent，SEP）诉讼战火逐渐蔓延至汽车产业，车企面临的诉讼挑战日趋严峻。根据专利防御型公司美国RPX于2021年10月12日发布的Q3季度重要专利诉讼数据结果，Q3季度汽车行业涉及非专利实施主体（Non-practicing Entities，NPEs）相关的专利诉讼为31起，较上一年同期的11起增长了182%。

　　从过往诉讼看，车企通常采用应诉并反诉、购买SEP、点对点专利许可、商务合作等四种应用对策。本文将从上述四种应对策略出发，分析其优劣势，以为实操层面的车企应对提供参考。

　　一、应诉与反诉：虽能争取最大利益，但诉讼过程耗时费力、成本高，且败诉后谈判较为被动

通常情况下，当车企碰到SEP诉讼时，最大化维护车企自身利益的应对即为应诉与反诉，包括对涉案专利提出无效请求、利用专利法提出抗辩、利用反垄断规制提出反诉等方式（详见表1），但是该种应对策略的缺点是诉讼过程耗时费力、成本高，并且一旦败诉，后续谈判将较为被动。

　　其中，应诉与反诉最典型的是戴姆勒VS诺基亚之战。戴姆勒与诺基亚之间有关全球汽车行业专利收费规则争夺的关键之战耗时两年半，最终以双方和解落幕，诺基亚向戴姆勒授权其移动通信技术。该过程中，戴姆勒方的行动涉及：向欧盟委员会提出反垄断申诉，认为诺基亚的许可行为违反了FRAND（FairReasonable Non-Discriminatory）义务，用SEP来控制市场；在诺基亚提起诉讼后，戴姆勒供应商大陆集团也在美国对诺基亚和汽车专利池组织发起诉讼，指出其违反FRAND和反垄断义务；大陆集团随后请求美国法院通过一项临时禁令动议，针对诺基亚提出反诉禁令；之后，华为、Burry、TomTom、Valeo/Peiker、博世、Sierra Wireless等零部件供应商相继加入支持戴姆勒和大陆集团的阵营。在此次战役中，虽然不知道戴姆勒与诺基亚协议的具体细节，但最终以获得许可的方式与诺基亚和解，一定程度上也说明了戴姆勒的屈服和妥协。

　　二、购买SEP专利包：一劳永逸，但成本高、专利价值评估繁琐

　　在SEP诉讼战中，作为战役中的“主要武器”，SEP储备量无疑是影响车企谈判、诉讼地位的关键因素之一。通常企业专利储备方式包括自身研发产出和购买两种方式，对于非通信行业的车企来说，通过自身研发产出，耗时长、见效慢，不利于尽快进行相关SEP储备以应对当前SEP诉讼战的现状。因此，相对来说，购买SEP包是短期内较好的选择，但专利包价格昂贵、专利价值评估繁琐等问题也是客观存在的。

　　近年来，较为活跃的专利购买案例包括：2021年7月8日，小米成功购入一批47个专利组合包。出让方是一家名为Ofinno的公司。这是一家位于美国北弗吉尼亚的研发实验室，专门负责技术的开发和专利化，其研究的范围涉及视频和通信技术，覆盖了4G/5G，甚至6G、物联网、视频压缩和传输、V2X等热点技术。

　　2019年5月15日，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转让记录显示，三星将起诉华为的一件专利CN102843214B转让给了华为，此后不久三星又向华为转让了13件专利。在这14件中国专利中，有11件专利涉及标准必要专利。

　　2019年，OPPO与英特尔签署了一项专利转让协议，涉及与蜂窝移动通信技术领域相关的58项专利。此外，OPPO已从爱立信购买了500多项专利权，涉及美国、欧洲、中国、印度等国家和地区。

图2 戴姆勒VS诺基亚SEP诉讼案过程

　　2018年，OPPO收购了出自音频巨头杜比实验室（Dolby）的20多项专利组合，主要涵盖了240多个杜比的音频和视频技术，是截至2018年其完成的最大规模的一次专利收购。

　　三、点对点专利许可：配件众多，每个经销商分别谈判，耗费精力

当前，通信行业与汽车行业的专利许可推行存在矛盾，其主要原因之一是通信行业专利许可模式对传统汽车行业专利许可模式的冲击。具体来说，传统汽车行业的专利许可通常是纵向的，分为两种：一种是专利本身就是零部件供应商自己的，一种是第三方专利许可给零部件供应商，由零部件供应商把由此产生的许可费作价到零部件采购合同中，并在合同中规定由零部件供应商解决可能产生的专利纠纷。传统的许可模式中整车厂商基本上不需要额外支付许可费。而与此不同的是，通信行业是固定价格收取或者以固定比例收取专利许可费的模式，各通信公司收费标准如表2所示。

表2 通信公司专利许可收费标准

　　上述许可模式的不同，造成作为被许可方的车企与作为许可方的通信企业之间有关许可费计算的冲突局面。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许可单元是以整车来计算，还是以零部件来计算；2.许可费用确定的方式是以固定金额为准，还是以特定费率为准。对此，通信企业希望向整车厂商进行许可，如诺基亚推动与汽车厂商直接的专利许可行为；车企则认为应该由TCU厂商获得相关SEP的许可，如戴姆勒和大陆集团主张以通信模块为单位进行专利许可。

　　在上述争论尚无明确定论时，华为等通信企业也寻求了其他的解决途径，即点对点专利许可。例如华为从零部件厂商下手，2021年7月7日，华为宣布与大众汽车集团的一个供应商达成专利许可协议，该协议包括华为4G标准必要专利（SEP）许可，涵盖装有无线连接功能的大众汽车。这种方式虽然不失为一个另辟蹊径的可选之路，但考虑到汽车配件众多，通信企业需要与每个经销商分别谈判，精力耗费较大，谈判成本高。

　　四、商务合作：寻找长期的固定合作伙伴，合作稳定，但难度高

　　从合作角度考虑，通信企业与车企并非完全的对立竞争关系，因此，通过商务合作应对潜在的SEP诉讼也不失为一种选择。目前，通信企业与车企已经形成了一些合作，如2021年8月9日，上汽集团与中兴通讯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双方将在汽车电子、5G行业、数字化、品牌建设、企业管理等领域展开深入合作。2018年，华为联合比亚迪宣布双方合作开发了云轨eLTE无人驾驶系统的消息。

　　上述商务合作方式能够实现通信企业与车企共赢，但总体来说，寻找长期的固定合作伙伴难度较高。

　　五、小结

　　目前，在车联网发展进程中，通信技术扮演着重要的连接角色。通信技术把汽车、道路信息等实时数据传输至云端，如果没有足够的吞吐速度，车联网的应用速度将会大打折扣，这意味着车企在智能化发展的道路上不可避免地要与通信企业打交道。而在这种情况下，通信行业的SEP诉讼战火也逐渐蔓延至汽车行业。

　　面对来势汹汹的SEP诉讼战火，车企应该尽快“知己知彼”，了解通信SEP诉讼的玩法，以及通信行业与汽车行业的不同游戏规则。面对已发生的诉讼及潜在的诉讼风险，为了最大限度地维护自身利益，车企应结合自身实际情况，综合考虑并从应诉与反诉、购买SEP、点对点专利许可、商务合作等四种方式中选择适合自己的应用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