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搬运需谨慎，用户授权能免责否？

　　数据是数字经济时代的新型生产要素，是市场主体开展经营、参与竞争的重要资源。随着跨平台数据搬运行为引发的新类型纠纷日益增长，如何厘清涉平台数据权益司法保护规则，平衡数据权益保护与数据合规高效流通使用，受到行业广泛关注，并已成为司法实践的重点议题。

　　近日，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结一起涉二手交易平台商业用途数据用户携带权益的不正当竞争纠纷案件。具体案件情况，跟小知一起看看吧。

基本案情

　　北京某转精神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某转公司）经营的转转平台系二手闲置交易线上平台。上海某潮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某潮公司）经营的某分平台系为卖家提供闲置物品网络经营场所的平台，与某转公司具有直接竞争关系。某潮公司通过向其平台商家用户提供批量导入商品功能，大量搬运转转平台中包括商品规格、商品详情、商品图片以及验机报告等内容的二手手机商品数据（简称涉案数据），并在此过程中通过技术手段将商品图片上的转转防拆标篡改为某分防拆标后自动上架对外展示销售，且宣称该商品已经过某分平台验机。某转公司认为，某潮公司的行为侵害了其对涉案数据享有的权益，并构成虚假宣传，损害了其竞争优势，构成不正当竞争，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某转公司对于其经投入大量经营资源而累积形成规模化的涉案数据享有竞争性权益。某潮公司上述获取和使用涉案数据的行为不当地损害了某转公司的合法权益和消费者利益，扰乱了市场竞争秩序，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的规定，并且某潮公司将来源于转转平台数据的商品直接宣传为已经过其官方验机的行为构成虚假宣传，遂判决某潮公司消除影响、赔偿某转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210万元。某潮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认为商家用户有权在不同平台间对自身数据进行搬运，其经商家用户授权，仅为搬运数据提供辅助，不构成不正当竞争。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经审理认为，首先，涉案数据系包括商品规格、商品详情、商品图片以及验机报告等内容的二手手机商品数据，其性质属于商业用途数据，而非用户的个人信息数据，故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所规定的自然人可在不同信息处理者之间进行携带的个人信息数据范畴。

　　其次，对于本案中的商家用户而言，涉案数据并非由商家用户自行产生，而是通过转转平台提供的自研软件和工具操作验机生成，且系经某转公司的指导和算法修正后形成的规范化数据，相关权益并非由商家用户独自享有，后手平台不能仅凭获得用户授权而阻却其数据搬运行为的违法性。

　　最后，某潮公司面向不特定的用户提供批量上传商品的功能，该功能虽需用户参与操作，但其直接后果是将不特定的商家用户在转转平台上的大规模二手手机商品数据搬运至某分平台，某潮公司在搬运过程中还将商品图片中的转转防伪标自动篡改为某分防拆标，使得本不掌握上述数据的某分平台快速获取了完整、真实且可直接促成交易的涉案二手手机数据并对外展示销售。上述数据搬运规模较大，对转转平台的涉案二手手机竞争资源形成了实质性替代，损害了转转平台对涉案数据享有的合法权益，构成不正当竞争。遂判决驳回某潮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裁判要旨

　　在判断数据是否可携带以及可携带的范围时，应区分个人信息数据与商业用途数据。关于商业用途数据的可携带权益，应综合考量数据产生过程、参与数据产生的主体对数据产生的投入、数据转移规模、数据转移后果等因素进行判断。若数据由用户直接产生，未经平台分析、加工、处理，则相关数据权益归属于用户，用户享有在不同平台之间携带数据的权益。若数据系平台通过提供软硬件技术支持、开展培训等方式引导或指导用户形成，则用户可携带数据的权益应受到相应限制。

　　后手平台基于用户授权实施的数据搬运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应综合考量用户可携带的数据性质、搬运规模以及该数据搬运行为是否导致后手平台对前手平台构成实质性替代等因素进行判断。如数据由前手平台与用户共同投入产生，而后手平台通过数据搬运实现了对前手平台服务的实质性替代，即便后手平台获得了多个用户的授权，该数据搬运行为仍具有不正当性。

法官提示

　　随着数字经济的发展，数据要素流通领域出现了新型法律争议，即平台用户对商业用途数据是否享有可携带权益以及可携带权益的边界如何划定。本案明确了用户对其商业用途数据享有可携带权益，但对于平台与用户共同投入形成的商业用途数据，用户的数据可携带权益应当受到一定限制，后手平台不得仅基于用户授权对商业用途数据进行搬运并对前手平台进行实质性替代。数字经济蓬勃发展，经营者在开展数据互通、数据迁移相关业务时，应当充分尊重其他经营者投入大量经营资源所形成的竞争性权益，遵守诚信原则和商业道德。本案为平台合规开展涉数据业务划定清晰红线，以司法裁判引导市场主体规范数据流通使用，助力数字经济健康可持续发展。